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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收废品时捡到漂亮婆娘,养之》

15.第 1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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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珍珠醒了,大概是在晚上九点钟左右。

醒来的时候蒋劲生没有在床边祈祷,而是在外面走廊拿着老式暖水壶排队接热水。

尹珍珠的眼前一片黑暗,伸手不见五指,抬头不见月光,什么都看不见。

但很快,尹珍珠就意识到自己瞎了。

他看见根本就不是黑,而是虚无,是什么都看不见。

苦涩的药味残留在口鼻里,像一把充满倒钩的棍子,从正脸的鼻子和嘴巴正中央钻下去,把气管捅得血肉模糊。

这样的味道,尹珍珠太熟悉了,他不用问也知道自己在医院,他和这些味道就和妈妈跟孩子一样熟悉彼此,甚至连口鼻插过什么管他都能说个清楚。

对于瞎,尹珍珠没什么太大的情感波动,他现在更担心另一件事。

下一步是什么呢?做手术吗?一定是。

尹珍珠不太想做手术,他知道自己要做的手术名叫开胸心脏修补手术,这听起来就很可怕。

感觉就像是屠宰场里拿大砍刀把他的胸口血刺呼啦的劈开,然后拿出一根从火上消毒的银针,毫不留情的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,强行把心脏上的缺口缝成皱巴巴的闭口。

医生在他小时候就提前告知过:手术有风险,不能保证百分百存活。珍珠年纪小,心室缺损也小,说不定成年就自我闭合了,所以我们最好是等到成年。

那是当然的,这样的手术怎么会有存活的可能呢?

尹珍珠单纯的对此表示偏见:医生婉拒手术,只是想把他的命延长到十八岁而已。

早知道还是要开胸,想当初跳河算了!

尹珍珠还叹不了气,因为他在吸氧,氧气管霸道的往他口鼻里钻,把腐蚀过的气管又撩得刺痛。

唉,尹珍珠在心里叹气。

走廊传来剧烈的叫骂声,有中年人嘴里嘟囔着急,直接插队,被插队的是个脾气爆的小年轻,一点就炸,二话不说推搡了起来。

紧接着尹珍珠听到熟悉的脚步声,不用眼睛看也能明白是蒋劲生来了。

蒋劲生的鞋子和他的身高、体型一样,可大了,走在地上那叫一个啪啪作响,他又走得快走得稳,跟打鼓似的雷厉风行。

蒋劲生带着满满一瓶的热水走回病房,他趁那俩人忙着拉扯,一个箭步上去开始打水,那插队和被插队的俩人扭头一看,这小伙子牛高马大不好惹,只能把被耽误的怨气撒在对方身上,推搡得更起劲了。

尹珍珠嫌弃蒋劲生名字三个字难念,从鼻子里嗡出俩字:“少爷。”

蒋劲生滚烫的手立马摸上来,贴在尹珍珠的冷冰冰的手背上,一起团团捂住。

蒋劲生说:“我在这。”

尹珍珠睁着眼睛,眼神无法正确对焦,即便蒋劲生人贴到跟前,他的眼睛也仅仅是朝着差不多的方向瞄过去,再多看得两秒钟,眼球立刻狼狈的失去方向感瞥向别处。

“你看不见我吗?”蒋劲生腾出一只手,捂在尹珍珠的眉毛上,紧挨着眼睛。

尹珍珠老实点头,受不了乱转的眼球,干脆闭上眼睛。

“我现在去跟医生说。”

蒋劲生抽身就走。

尹珍珠的手尝试性挽留的去勾蒋劲生的手,声音卡在喉咙里,只能在心里埋怨——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嘛,我不想做手术,一点也不想。

医生得知情况后第一时间赶来检查,在经过漫长的检查后,医生拿着报告单,和蒋劲生在走廊里悄声会谈,特意避着尹珍珠。

“目盲是临时的,视神经在高烧时被压迫了,养一养,等身体慢慢恢复自然就好了。”医生先是安慰,然后才把话引入正题:“但是他这个心室间隔缺损得赶紧攒钱做开胸修补手术,你弟弟小时候没做手术估计是想赌长大后身体自我修复,很遗憾,目前看来是有从小缺损扩大到中等缺损的迹象,这次是运气好,一般像他这样的心室中等缺损的猝死概率极大。”

尹珍珠在急救室里转着几天,早就把蒋劲生的积蓄掏空,不过蒋劲生还是十分肯定的保证:“我会准备好钱的。”

蒋劲生一直这样,他总是一副什么都办得好的自信模样。

实际上,蒋劲生这会已经恶向胆边生,盘算着如果现在着急要钱就去干点来钱快的,去偷去抢都没关系,只要尹珍珠活着。

蒋劲生着急问:“开胸手术什么时候能做?”

医生无奈表示:“县里的医疗水平恐怕做不了,你得去省城。”

“行。”蒋劲生有力地应声,果断道:“转运手续我现在去办,手术什么时候可以安排?”

“现在不行。”医生拿病历本给蒋劲生扇风,示意他冷静一些:“你弟弟暂时做不了,他的身体各项指标太差,血压、血小板、凝血细胞数值太低,还有各器官在重病后或多或少需要面临太虚弱的问题,没人敢对他进行开胸手术的。”

“你是个好哥哥。”医生把病历本贴在蒋劲生的肩膀上,肯定的拍拍:“好好养身体,每个月复查一次,半年后再集中评估,如果情况好会立刻安排转到省医院进行手术的。”

说着,又话锋一转 ,提醒道:“还是随时要做好人财两空的准备。”

蒋劲生回到病房。

这是一个双人间,尹珍珠的床位在房间的里面,此时另外一张床上的人已经睡下了,在靠近门边的地方摆着一张窄窄的陪护床,陪护床上的女人被蒋劲生回来的声音吵醒,眯着眼睛看过去很快又躺下。

蒋劲生安静的走向尹珍珠的床边,考虑到尹珍珠的眼睛瞎了,他没有着急去喊尹珍珠,而是把手温柔地捂在尹珍珠的额头上,像一块温和的厚棉布裹在脑袋上,避风取暖。

蒋劲生转头拉上帘子,打开病床墙上的小灯。

“水温了,我喂你吃药。”

蒋劲生托着尹珍珠的背,把人从躺着变成坐着,如瀑的黑发顺着肩膀流下来,淋湿蒋劲生的手。

尹珍珠的耳边响起了药片互相碰撞发出的哒哒声,他要吃的药可不少。

药片通过蒋劲生的手放进嘴巴里,喝一口水,咕咚咕咚。

面对再一次夹着药丸贴上来的粗糙指腹,尹珍珠偏过头去:“我习惯吃药了。”

意思是让蒋劲生一次性喂完,不用担心他咽不下去。

蒋劲生担心地提醒:“有点多哦。”

“那就分两次。”

蒋劲生拗不过尹珍珠,把理出来的药丸分成两份,一次一份快速地喂完。

尹珍珠喝了几口水,脸色发青但什么也没说,只闷头往被子里一钻,泥鳅似的滑进去,背对着蒋劲生侧躺睡下。

沉默的就像结婚四十年的老夫老妻。

蒋劲生不解地搓了搓指腹残留的药丸粉末,放在鼻子下面嗅了一嗅,立刻呲牙拿远。

好苦!

闻着就让人胃酸胆寒。

蒋劲生绕到病床的另一边,他小心翼翼的撩开被子一角,发现尹珍珠含胸埋头的,真像一颗蚌珠里藏起来的珍珠。

他只得双手扒在床沿上,慢悠悠蹲下去,脑袋往尹珍珠跟前凑,低头侧目。

尹珍珠的脸上皱巴巴的,苦得让“揪心”这一词具象化,毕竟不止心脏,是哪都被揪了起来。

牙齿打颤,下巴哆嗦。

但即便如此,尹珍珠也没哼出哪怕一点点的声音。

如果不是蒋劲生特意过来看,隔着被子,还真给人一种只是累了在睡觉的错觉。

蒋劲生像条狗那样,把自己的刺头往尹珍珠搭在床边的手上擦去。

尹珍珠的身体僵了一瞬,又一次转身背对,把撩开的被子重新蒙过脑袋。

蒋劲生站起来,绕着床位,换个位置。

尹珍珠又要跑,他干脆坐过去,把尹珍珠往自己怀里抱,两个人挤在一张狭窄的病床上,蒋劲生的半边身子悬在床外。

“吃了那么多药,又喝了这么多水,猛一下躺着,东西会堵喉咙的。”

蒋劲生给尹珍珠揉了揉胸口,帮忙把卡在这里的药和水一齐往肚子下助推,揉着揉着,蒋劲生淡淡的说:

“你觉得苦,可以发脾气让我哄,别什么都自己闷着,对身体不好。”

尹珍珠否认:“我没有。”

蒋劲生的手往下放了放,放在胸下一指的位置,打着圈的轻轻揉。

“你心脏漏洞,所以你就算想把情绪放心里,但是那些不高兴还是都从你脸蛋跑出来了,这事你不知道吧?”

尹珍珠肉眼可见脸上五官呆住了,很快五官隐隐的抽动起来,五官线条互相挤兑彼此,责备对方怎么可以出卖自己。

装平静是装不下去了,带着被看穿戳破的怨念,冲蒋劲生呛道:

“我们什么关系?能让我理直气壮做这些?”

也许是因为病痛折磨,也许是又觉得自己是累赘,尹珍珠的语气比平日凶了不少。

蒋劲生刚想说“婆娘”两字,又想了想,如果尹珍珠没把自己当老公呢?

所以他把问题抛回给尹珍珠:“你想什么关系?”

尹珍珠把人往外推:“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,我活不……”

尹珍珠话都没说完,明明前一秒还在揉肚子的手,下一秒便抓在他的两颊上,紧接着一个吻长驱直入的堵住他的嘴巴。

尹珍珠说不出任何话,那些说过的话仿佛也都被蒋劲生咬牙切齿的一点点啃走吃下了。

亲吻并没有持续太久,甚至于这都不太像一个吻,像惩罚,也像枷锁,警告尹珍珠下次再乱说话就等着继续挨亲吧。

蒋劲生放开尹珍珠,但掐在两颊上的手却没有松开,又好玩似的朝里捏了捏。

舌头舔出来,卷走残留在尹珍珠嘴角的口水。

他一吃就知道,这口水是尹珍珠的,是药的味道,苦得人鼻子发涩。

蒋劲生的上身黏在尹珍珠的身上,语气更是在吃到嘴子后,嬉皮笑脸地呵呵出来:

“咋这么苦呢?要不你哄哄我呗。”

尹珍珠又是沉默,但没扭头转身躲人。

安静了半分钟后,尹珍珠试探性地向蒋劲生探出双臂,枯瘦的手臂像是地里艰难扎根求活的死树树脉,一点一点的,小心翼翼的,摸到蒋劲生的胸上,然后找到锁骨的位置,一路上磕磕绊绊,笨拙地向锁骨的两边展开。

一个拥抱,艰难地发生在蒋劲生的身上。

蒋劲生脸上带笑的凝视着尹珍珠认真时的模样,他没打算出手帮忙,由着尹珍珠自己寻找目标笨拙地将自己抱住。

尹珍珠实在漂亮。

闭着眼睛的苍白面孔并不无助脆弱,是枯树,但却并不向外界发出任何廉价的哀鸣,只静静的存在于那里,枕在他自己阴灰色的衰败生命里。

看着看着,以至于让蒋劲生忽略了尹珍珠的口水是苦的这回事,他舔嘴唇,又舔了一嘴的苦味,上半身使劲一哆嗦。

终于,尹珍珠抱住了蒋劲生,把自己的身体往滚烫的方向贴近。

蒋劲生本以为这就结束了,一个拥抱后大家就可以睡觉了。

但尹珍珠的声音从鼻腔里哆嗦着黏糊糊的嗡出来:“我害怕,我不要做手术,我不要把我的胸膛从中间割开,然后把心脏取出来,这样的手术我害怕,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……”

因为心肺不好,所以气息不足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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